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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泽璐:泉涸

发布者:刘骏飞发布时间:2021-01-12浏览次数:90

泉涸

编辑:聂泽璐

按照那个约定,林华来到了那条小河边,可是现在的小河已经干枯。他心事重重地走在岸边,想起小时候和子龙、大力以及那帮小伙伴们在河里一起嬉戏玩耍……他和大力、子龙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三人从刚开始光着屁股乱爬时就凑在一起,偷鸡摸狗、爬树打鸟的缺德事儿没少一起干过。村头那条说宽不宽、说深不深的小河,是他们哥仨最好去的地方。

从前,那河碧波荡漾,有成群地扎着红绸、梳着小辫儿的姑娘去河边洗衣洗菜。年轻姑娘都爱美,甲片被她们用凤仙汁小心翼翼地染红。手入水里,恍若一瓣瓣山茶花片,连在一起又宛若晚霞潋滟。这时他们仨就躲在大石头后面评论着哪个姑娘的指甲好看,子龙有时会打个八九连贯的水漂落在姑娘们面前,惹来一阵带着笑意的轻软骂声。

林华叹了口气,沿着干涸的河床来回踱步。锃亮的皮鞋踩在尘土飞扬的土地上,不一会儿就落满了灰,笔挺的西服颜色肃穆,与沙滩上那些半埋在泥里、五彩缤纷的塑料袋“相看不顺”。

河边不远处就是一畦畦麦田。金黄六月,小麦们大多都经过太阳的洗礼变得饱满灿黄。田垄旁的一棵大树下站了一个人,似乎在这边张望着,动作有些踌躇不前。

林华收回视线,抬起手。腕子上做工精良的瑞士表里那时针已走过了一圈。他焦躁的来回走着,再一次叹道“不该来的”。

这其实是一场十分儿戏的约定,在林华去大学报道的前一天晚上,大力偷了两瓶他爹窖藏的酒叫上子龙给他践行。那晚哥仨对着满天星斗学着小说里的情节约下了每十年一聚的约定。这已经是第二个十年了,第一次林华没来,除却企业事忙更多的是他压根不觉得这个约定还作数。只是半生走过,他愈发怀缅那时的日子,神差鬼使地驱车回到了幼时的乐园。

河滩上有很多大块儿的、裹着半湿半干河泥的卵石。石头表面的泥也被太阳烤的炙白粗糙,不再似小时候那般滑腻。他踹了踹一块儿柚子大的石头。石头纹丝不动,只是溅起一抔儿带着腥味儿的泥灰。

 “啧!”他又不耐的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一张白手纸,蹲下身来,将皮鞋小心翼翼擦干净。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热浪翻涌中,林华将脏了的手纸随手一抛便准备走了——呵,果然只有自己傻不愣登,信那劳什子童年约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等了大半天,连个人影都不见。

见他要走了,树荫下站着的那个人踌躇了一下,还是跑了过去:“是……林华吗?”一个充满小心与不安的干哑嗓音在林华身后响起。

林华一愣,转过头,但见一个又黑又瘦、两鬓花白的庄稼汉正搓着手、局促不安地打量自己。再细看,透过那饱经风霜的皱纹,似乎……有子龙的影子。

 “……子龙。”林华迟疑得开口。

 “是,是俺,嗯,是我……”那人也是面上一喜,但可能长期讷于口舌,只能略显尴尬的回话:“真的是你呀,小华。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犹豫着不敢上前。”

 “你,怎么……”林华望着子龙两鬓的灰白发与沟壑纵横的紫黑脸颊,有些难以置信:“怎么老成这样了?”

子龙显得更尴尬了,只是不停地搓着黝黑干裂的大手,笑道:“唉,种地的嘛……累哇,倒是你,小华……”他仔细的扫视过林华楚楚的西装与一丝不苟的头发,接着道:“还是这么年轻啊!”

大约不知说些什么,两人无言对望。一阵干热的夏风吹过,带着一股子泥腥味儿和子龙身上汗渍味儿扑到林华面上。他有些厌恶地抽了抽鼻子,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

 “没想到,这河到底还是干了!”林华试着找个话题。

 “是啊,本来也不大。”子龙松了口气,用手搓了搓割麦时溅上泥巴的袖口连忙接道。

 “还记得,咱们小时候老在这河里游泳、摸螃蟹……唉,可惜了!”林华感慨地出了口气。

 “是呀,可不是嘛!可惜啦!”聊到小时候的事,子龙似乎不那么局促了,也开了口,滔滔道:“还记得那时候你是咱村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争气啊!咱们哥仨还不舍,大力偷了他爹藏的酒,咱就是在这河边第一次喝酒,醉后胡话道每十年回来相聚。嘿,没想到你还记得,这次真回来了!”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黝黑的汉子腼腆地咧开嘴笑着,牙齿发黄发黑,是长期抽旱烟抽的。

 “对了,大力呢。他去哪儿了?”林华问。

 “进去了。他爸去的早。前两年他妈又哮喘犯了,没钱看病,呼,这头倔牛走投无路下去偷了钱。被抓喽!如今,还在号子里蹲着呢。”林华笑着的面容一顿,悲哀、沉痛、颓唐与相助无力浮现在他脸上的沟沟壑壑中,将皱纹下蚀的更深了。

 “怎么不跟我说,我……”林华刚开口就意识到他们三个早就没了联系方式,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一次的约定了。尴尬、惋惜、同情与爱莫能助交织着浮现在他的脸上,他默默地闭嘴了。

子龙却听见了他未完的话,接道:“找了,大力听出去打工的包仔说你在什么‘世贝大厦’工作……”

 “世贸大厦。”

 “哦,总之他去找过你,但回来后说是没见着……”

林华微怔,似乎想起了一件几乎烂在了记忆深处的小事,张口想问,却又咽进了肚子里,最后他又默默地后撤了一步,闭口不言。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儿,但始终只是围着小时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很快话慢慢散了,寒暄的话也讲尽了。

林华先提出的道别。

他望着子龙略显蹒跚的背影,有些难受。两年前,他在某天下午下班时似乎看见了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配短裤的汉子一直盯着他举步不前,那时他因为策划没做好挨了领导一阵臭骂心情格外压抑,一直以来的孤自奋斗让他吃了不少平常人不必吃的苦,早就攒了一肚子的气,于是他恶狠狠地刮了一眼那个几经犹豫最终踌躇迈步走向他的汉子,张口骂到:“哪儿来的穷叫花子,也不看看这是不是你能站的地儿。”汉子愣在了原地,脖颈爆红。林华看着他窝窝囊囊的样子一下子想到了领导前的自己,心里更加的堵,抽出报废了的策划案砸向汉子。“滚,别站在这儿碍手碍脚!”……

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浓稠起来,令他呼吸不得。于是他一个人沿着干涸的河慢慢往相反的方向走。他看见河床上有一处原本水草茂盛的地方,尚未干涸透,一洼小小的水滩折射着粼粼波光,明明连一指节深都没有,但却有两条侧着身子、拍着尾巴的银鱼在挣扎。

他看了一会儿,干涸的河床反射出的太阳白光令他眩晕。恍惚间,他想起小时候背过的一段话话“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昫以湿,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

河床蒸扬起的腥味与热浪难闻的令人作呕。他抬脚快步走起来,越走越快,仿佛这样这片土地带给他的无力、难堪就能被甩掉。

迎着热烈的太阳,他却毫不感觉刺眼,狂奔向金黄麦田后的黑色轿车……





编辑概况:

聂泽璐,2020级戏剧影视文学专业学生,字骊蓁,现用笔名琭琭。河南省洛阳人,曾在《大河报》、《洛阳晚报》、《幼师校报》等多家报刊发表过原创文章。文字不喜华丽铺张,但求沁润心肺,希翼能写出隽永的章句,使读者的灵魂得到片刻的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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